雷子健 2011年本科畢業   香港商業電台首席記者

港府決定派包機接走滯留日本鑽石公主號的港人後,新聞部管理層隨即派我到日本採訪這次救人行動。我匆匆帶着一些防疫物資,回家簡單收拾便漏夜坐上紅眼航班。數個小時後將發生甚麼事,甚至要逗留多少天,皆是未知之數。

執筆之際仍在日本回港後家中自我隔離14天當中。常言道,記者如何在外冒險克服困難採訪的故事,比新聞故事本身更動聽;然而,這次驚濤駭浪的經歷欠奉,湧上心頭的小故事卻難忘懷。

救人新聞的初心

當記者不時會遇上這些突發出埠採訪機會,早在我任兼職記者時已有所聞。猶記得當年菲律賓人質事件,自己剛從瑞士當交換生回來,這宗新聞觸動全部港人的心。當時在電台僅任兼職記者,無從參與,卻懷著好奇的心,觀察同事和行家如何在外採訪這類突發式,我個人稱之為「救人新聞」的事件,將市民關心的重要資訊,每個動人故事,逐項逐個透過畫面、聲音、文字,牽動人心。

十年走來,慶幸自己過去亦有多次機會出外見證這些「救人新聞」,由埃及熱氣球事故到曼谷四面佛爆炸,每宗都歷歷在目,每次都是不斷學習如何做好。我相信,每個記者總是有一份使命感,與所有港人的心情都是一致,希望在外的港人,得到最好的協助,報道救人的最新進展,監察政府救人行動的盲點。總之,但求盡快將他們平安救回來,又或將一些不幸遇難的港人送回港;同時也希望發掘一些振動心弦的故事,與聽眾讀者分享。

這回也請容我說說我與三位受訪者的故事。

「香港好需要你哋呢一類嘅專業記者」

在日本郵輪上的其中一位受訪者和太太,在第二班包機起飛前,遲遲仍不獲准落船,連日與他們電話聯絡的我心急如焚,不斷透過各種渠道,不論報道,抑或私底下親自找副局長和處長,告知仍有這些「走漏」個案,一定要協助。

翌日這位受訪者和太太終於下船,我鬆一口氣,更有機會在東京與他們「相認」短暫寒喧,了解一切安排很妥當,並送上小小心意和祝福。事後他回港進入駿洋邨,發了這個訊息給我:「香港好需要你哋呢一類嘅專業記者。」

香港真的需要「專業記者」嗎?過去大半年,在充斥「假新聞」和「陰謀論」的社會裡,我一直很動搖。正在日本送走包機之際,得悉本台連我在內的新聞部同事即將要放無薪假,更是一大打擊。或許受訪者的誇獎只是「隨口噏」,但請容我把「專業」這讚賞當作工作回報,放於心中自勉。

怕了記者的郵輪港人

一些郵輪上的港人希望發聲求援,但亦有人對傳媒是否專業有猜疑。為了解包機漏掉港人的情況,我聯絡到一位被日本當局要求覆驗而錯過政府包機的女士。

她最初對受訪有保留,原來她和家人在郵輪期間曾經在社交網站記錄自己滯留的經歷,後來因為較早檢驗,成為首批下船的人,轉到東京的酒店繼續隔離。她由船上滯留138平方呎的房間轉到酒店,落車一刻呼吸的空氣也不一樣,拍了一張酒店外的照片發上社交媒體,卻被一些報章沒有詢問就取用,刻劃成為擅自離船,不願回港的自私港人,令她再不相信記者。

幸而這次與她一談就長達一個多小時,了解她們在船上內艙房情緒崩潰的心理壓力、如何靠房內電視的船頭直播分辨晝夜,還有一群乘客和船員透過社交媒體相認互助,協助其他年老港人翻譯船長廣播的故事,讓我如實寫出來。

報道帶點正能量,也令我察覺過去一段時間身邊太多仇恨,缺乏了一點窩心的小故事,多謝她提醒了我,疫症下,世界還有好事;我亦很希望告訴她,記者的筆力量很大,記者要有所為,更要有所不為。

事事親力親為的校友

最後要分享的一位受訪者,正好也是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校友——主事今次撤回行動的官員,入境處處長曾國衞師兄。

頗為令赴日現場採訪的行家樂道的,是曾處長沒有架子,平易近人。在頭兩班包機一再延誤之下,只戴著口罩的曾處長,與一眾身穿保護衣的下屬,一起幫助由旅遊巴送到機場的郵輪港人搬行李,親自指引這些港人到閘口出境和登機,親力親為。我想,如果是存心「做騷」,也許會先著個保護衣才落手吧?

也許是因為人在外同聲同氣,亦可能是處長本人為人坦誠,這次行程中也有不少機會放低咪高峰與處長傾談,聽他訴說在這次撤回行動中,不少鏡頭面前難以明言啟齒的困難;同時也對面對風險參與行動的手足,心存感激,充份感受到處為人坦率和有義氣。

今天的香港社會,官員面對我們傳媒猛烈的監測,到處盡是鏡頭,因為害怕失言,說了許多「官話」;即使作為記者,感覺已經愈來愈少機會能感受到官員背後的「人氣」了。這次我亦不忘與他相認,告知我也是他的同門師弟,也很感謝在言談之間,得到他對我這位記者的信任。

處長甫畢業已經加入入境處,沒有當記者,而事實上近年從學院畢業,面對記者工時長工資低,亦已經愈來愈少人加入新聞界當記者;即使有,在新聞行業打滾過10年,沒有另謀高就,亦屬寥寥可數。然而,跑新聞的時光不僅是快樂和有意義,隨著累積一定經驗,又有更深體會。如果記者秉持的專業精神和付出,能讓我們得到更相稱的待遇和回報就更理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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