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柏儀 (2008年本科畢業 無國界醫生(香港) 傳訊主任)

去年四月至五月期間,尼泊爾先後發生兩次大地震,多幢建築物嚴重損毀,國際媒體亦爭相大肆報道。數星期後,公眾對災情的興趣減退,救援和重建的消息逐漸在新聞報道中消失,然而許多救援組織的工作並未因此停止,無國界醫生是其中之一。

我在十一月到訪了無國界醫生在尼泊爾的救援項目,以協助拍攝救援人員的工作。項目地點位於距離首都加德滿都一小時車程的桑加(Sanga),隊伍在這裡的一間脊椎傷患復康中心,為地震傷者提供物理治療和基本護理。

根據官方數字,在桑加鄰近地區有2,700人在地震中受傷,其中約一成需要物理治療。其實無國界醫生作為緊急醫療人道組織,物理治療並非我們的主要服務,但由於當地有相關需要,我們遂決定在這裡展開工作,填補醫療護理的缺口。

這裡病人的傷勢有輕有重,有些傷者的雙腳在地震中被塌下的建築物壓傷,他們只需要在接受手術後進行簡單的復健,便可以用枴杖或助行器活動,今年33歲的Sushmita便是一例。在我到達的第二天,Sushmita剛要出院,我們於是陪著她坐車回到寓所。

地震發生時,Sushmita正在大街上。她跑到一面圍牆後暫避,想不到圍牆倒塌,她雙腳被壓住。想起那段經歷,她猶有餘悸:「那時候我只想到,我還活著嗎?只有我活著嗎?」手術後初期,Sushmita根本無法走路,連上廁所也有困難,但在復康中心留醫數月後,她已經能以助行器走路。問她出院後有何計劃,她笑容滿面地回答說:「兒子和妹妹會暫時照顧我,而我則會在家中縫衣服賺錢。」

當然,不是所有傷者都像Sushmita般幸運。Biraj今年19歲,我第一次遇見他,是在復康中心的庭院。庭院裡有個斜坡,當時他正在玩花式輪椅──把自己推上斜坡頂,再飛快地滑下來,然後在平地上轉動輪椅,完美落地。奇怪的是,精彩的表演完畢,Biraj的臉上卻始終木無表情。

接下來幾天,我發現當其他病人在進行團體活動時,Biraj都會故意保持距離,不想參與其中,也沒興趣成為團體的一份子。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個病人。試想想,19歲的他本來應該充滿幹勁和活力,準備好去追逐夢想,但他的脊椎在地震中嚴重受傷,下半身因此癱瘓,以後只能在輪椅上過活,這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一件事。

在探訪的最後一天,我和他做了個訪問,結束時他這樣說:「我的想法比較悲觀,但如果大家都能積極起來的話,我也會有力量,讓自己積極起來。」但願所有尼泊爾地震的傷者,都能像Biraj一樣,在逆境中仍帶著一絲力量,勇敢地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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