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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娜 從大俠到手藝人

孫娜(2014年本科畢業)《日經亞洲評論》記者

2018V3Nikki轉眼間入行已四年,世界好像變得越來越戲劇性,但留在新聞行業的同學卻越來越少,轉行的轉行,進修的進修,平時工作能見到的零星無幾。

過去四年,從《明報》到《南華早報》再到《日經亞洲評論Nikkei Asian Review》, 從財經到港聞再到無所不包,接觸得越多,反而下筆越有一種不安的感覺。尤其是從硬新聞過渡到特寫專題,在紛繁複雜的新聞和討論中尋找原創的角度,時時提心吊膽,害怕讀者或業內人士覺得不make sense,寫得越深就越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。

回想起2014年的初秋, 帶著畢業旅行橫跨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豪情入職《明報》財經組,想像自己像小說裡仗劍走天下的俠客,正義凜然,天不怕地不怕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時候真是好好笑,一天跑三四個發佈會,知道得如此有限,竟然也敢侃侃而談寫一整版,會上問問題臉不紅心不跳,還常常自我感覺良好。

但這種辛苦卻無憂無慮的小記者日子,也沒持續多久。行業轉變迅速,傳統媒體很快意識到把新聞很準確寫出來,問一下學者、分析師已經不足以滿足競爭需要。這點在英文媒體裡特別明顯,幾大通訊通訊社可以把重要新聞,尤其是財經,在幾分鐘內發出。自媒體和社交網絡上也不乏有質量的信息,而這些內容很多還是完全免費。這時候傳統媒體就不可避免地要發展有原創角度、分析性強的高附加值文章,這樣才能讓普通讀者變成付費用戶。

當然這對記者自身的知識儲備和寫作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很多時候發現一個好看、獨到、細節豐富的新聞並不是發佈會上聽回來的,更多的是在辦公室裡翻資料、新聞,和不同行業的人聊天,觀察周圍獲得靈感,苦思冥想出一條有意思的故事線,然後再按部就班用各種新聞的方法把故事拼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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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不久,一個FT(金融時報)入行30多年的編輯告訴我,記者做的是創意工作,需要空間去思考和創造,如果把自己淹沒在碎片化的信息積累中,不站出來思考各個片段的聯繫和做更深入的學習,作品難逃平庸。

現在的工作,由報紙變成了雜誌,更時常遇到一種窘境——創作的空間和新聞急迫性究竟如何平衡?本以為做得越久會越從容,卻因要求更高而陷入更大的不安。最近和一個前輩交流,原來即便20年專注同一個行業的新聞,寫一些原創的分析性文章時依然會緊張,但正因為這些小刺激,才讓他做記者格外有動力。

相信很多新傳的學弟學妹和我一樣, 最初對新聞記者的想像是一個正義凜然的大俠。現在這個想法改變了大半,世界大概並不乏願意做大俠的人,缺的是對自己有要求、十年如一日耕耘的手藝人,他們默默觀察,靜靜思考,用有質量的筆觸,把躲在新聞碎片後邊的那些故事娓娓道來。